和离未久,前夫便陪外室产下三子,稳婆笑贺:恭喜,此三子皆非侯爷骨血


三子非亲


楔子


永安十四年秋,镇北侯沈崇远与妻子顾昭宁和离,轰动了整个京城。和离的缘由众说纷纭,最通行的说法是侯爷宠外室而冷落正妻,顾氏不堪其辱自请下堂。和离书签下的那天,顾昭宁只带走了自己的嫁妆和一个陪嫁丫鬟,沈崇远站在侯府门口看着她的马车远去,面无表情。没有人知道,顾昭宁走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封密信,信上写着她查到的一个秘密——沈崇远那位外室柳氏,进府之前曾在庄亲王府上住过整整两个月。更没有人知道,三个月后柳氏临盆,沈崇远守在产房外,稳婆抱出三胞胎男婴后笑着道贺:“恭喜侯爷,此三子皆非侯爷骨血。”沈崇远的脸色从狂喜变成惨白只用了一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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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.和离书签下的那天她只问了一句“你信过我吗”


顾昭宁记得签和离书那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

沈崇远坐在书案对面,笔尖蘸了墨,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。他的手指修长,握笔的姿势很好看,三年前新婚夜她夸过这双手。那时候他笑了,说“你喜欢就好”。


三年后,这双手握着笔,要签下放她走的字。


“你想好了?”沈崇远抬起头看她。


顾昭宁站在书案前,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,头上没有戴钗环,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。她看起来不像要签和离书的侯爷夫人,倒像要去赶集的寻常妇人。


“想好了。”她说。


“我可以把柳氏送走。”


“侯爷舍不得。”顾昭宁的声音很平静,“侯爷若舍得,就不会让她怀上孩子。”


沈崇远的手顿了一下。柳氏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,这是前天才诊出来的。他本想瞒着顾昭宁,但消息还是走漏了。顾昭宁听到后没有哭,没有闹,只让青杏收拾了东西,然后递上来一纸和离书。


“顾昭宁,”沈崇远放下笔,“你一定要这样?”


顾昭宁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话:“侯爷,你信过我吗?”


沈崇远愣住了。


“三年前成亲那天,我问过你这句话。你说信。”顾昭宁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可这三年,侯爷查了我家的账目三次,查了我爹的边关通信四次,查了我陪嫁丫鬟的底细两次。侯爷嘴上说信,手里从未停过。”


沈崇远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。


“柳氏进府半年,侯爷就让她怀上了孩子。”顾昭宁继续道,“侯爷有没有想过,她进府的时间,正好是我爹在边关打胜仗、被陛下赏赐丹书铁券的时间?侯爷是怕沈家功高震主,所以要借柳氏的孩子来告诉陛下——你沈崇远和顾家不是一条心?”


沈崇远的脸白了一瞬。


“你知道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

“我知道的比侯爷多。”顾昭宁将和离书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签吧。”


沈崇远签了。他的字很好看,写“和离”两个字时手没有抖。


顾昭宁拿起和离书,折好收入袖中,转身往外走。


“顾昭宁。”沈崇远在身后叫住她。


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
“你——往后有什么打算?”


顾昭宁想了片刻,说了一句:“侯爷管好自己和柳氏就行了。”


她走出侯府大门时,秋风正紧,吹得她裙角翻飞。青杏提着包袱跟在后面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马车停在门口,车夫掀开帘子,顾昭宁弯腰上车,坐稳后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三年的宅子。


门匾上“镇北侯府”四个字在秋阳下闪闪发光。


她放下车帘,对车夫说:“走吧。”


马车驶过长街,拐了一个弯,侯府消失在视线里。青杏终于忍不住哭了:“小姐,您怎么就便宜了那个柳氏?她肚子里还怀着侯爷的孩子——”


“那不是侯爷的孩子。”顾昭宁打断她。


青杏的哭声戛然而止:“什么?”


顾昭宁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,递给青杏。青杏看完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
“柳氏进侯府之前,在庄亲王府上住了两个月。她肚子里的孩子,是庄亲王一个门客的。侯爷被蒙在鼓里,以为孩子是他的。庄亲王要的就是这个——等孩子生下来,他就能拿这个孩子做文章,说侯爷的子嗣不是侯爷的骨血,到时候侯爷百口莫辩。”


“那您为什么不告诉侯爷?”


顾昭宁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:“我说了,他会信吗?”


青杏沉默了。


“他查了我三年,查了我爹四次,他不信我。我说柳氏的孩子不是他的,他会觉得我在诬陷柳氏,是在争宠。”顾昭宁睁开眼睛,看着车顶,“与其让他怀疑我,不如让他自己发现。”


“侯爷什么时候能发现?”


“等孩子生下来。庄亲王的人会给侯爷送‘贺礼’,到时候侯爷就知道了。”


青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
马车出了城,驶向顾家在城外的庄子。顾昭宁的嫁妆都在那里,她准备先住一阵子,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。


她不知道的是,三个月后柳氏临盆,生下的不是一胎,而是三胞胎。


更不知道,稳婆那句“三子皆非侯爷骨血”,会让沈崇远当场吐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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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.柳氏临盆那夜她正在庄子上剥莲子,青杏跌跌撞撞跑进来


永安十四年腊月,柳氏临盆。


顾昭宁在庄子上住了三个月,每天种种菜、剥剥莲子、翻翻书,日子过得比在侯府舒坦。天气冷了,庄子上的炭不够,她就自己劈柴烧炕。青杏心疼得直掉眼泪,她却说“劈柴比在侯府应付那些应酬容易多了”。


腊月十八那夜,天特别冷。


顾昭宁坐在炕上剥莲子,火盆里的炭烧得噼啪响。青杏从外面跑进来,脸冻得通红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

“小姐!侯府来消息了!柳氏生了!”


顾昭宁手上的动作没停:“生了什么?”


“生了三个!三胞胎!全是儿子!”青杏的声音又尖又急,“但是——稳婆说,三个孩子都不是侯爷的!”


顾昭宁放下莲子,接过信,看完后沉默了很久。


信是她在侯府留下的眼线写的,详细记录了产房发生的事:柳氏发动后整整生了六个时辰,三胞胎落地时稳婆抱起来一看,脸色就变了。她犹豫了很久,才把沈崇远叫进产房,低声说了句“侯爷,这三个孩子都不像您”。


沈崇远当时没反应过来,笑着说“刚出生的孩子都皱巴巴的,看不出像谁”。


稳婆咬了咬牙,说了一句更直白的话:“侯爷,老身接生了四十年,孩子是不是亲生的,老身一眼就能看出来。这三个孩子,没有一个是侯爷的骨血。”


沈崇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看了三个孩子,又看了柳氏,转身走出了产房。


柳氏在产床上哭喊“冤枉”,说孩子就是侯爷的。沈崇远没有回头。


“小姐,侯爷知道真相了。”青杏兴奋得脸都红了,“您说对了,庄亲王的人果然给侯爷送了‘贺礼’——贺礼就是三个孩子的身世证据。送贺礼的人说,这三个孩子的生父是庄亲王的门客,柳氏进侯府之前就已经怀上了。”


顾昭宁将信折好,放入抽屉,继续剥莲子。


“小姐,您不高兴吗?侯爷被戴了绿帽子,还戴了三顶!”


“高兴。”顾昭宁剥出一颗莲子,放入碗中,“但这不是我高兴的时候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


“因为侯爷会来找我。”


青杏一愣:“找您做什么?”


顾昭宁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剥莲子的速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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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三日后前夫跪在庄子门口,她说“侯爷弄脏了我的门槛”


沈崇远果然来了。


腊月二十一,天还没亮,顾昭宁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青杏披着衣裳去开门,片刻后跑回来,脸色复杂。


“小姐,侯爷跪在门口。”


顾昭宁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

“小姐!外头下雪了!侯爷跪在雪地里,膝盖都埋进去了!”


“让他跪。”顾昭宁裹紧被子。


天大亮后,顾昭宁起床洗漱,吃了早饭,又喝了一碗热粥,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口。


沈崇远跪在庄子门口的雪地里,身上落了一层白。他的脸冻得发紫,嘴唇干裂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一看就是几天没睡。


看见顾昭宁出来,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:“昭宁。”


顾昭宁站在门槛里面,没有跨出去。她低头看着沈崇远的膝盖陷在雪里,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

“侯爷,你弄脏了我的门槛。”


沈崇远身子晃了晃。


“你跪在这里,让路过的人看见,还以为是我顾昭宁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。”顾昭宁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侯爷,你不是来找我的,你是来找台阶下的。”


沈崇远抬起头,眼眶通红:“昭宁,我错了。”


“侯爷错在哪?”


“我——我不该不信你。”


“还有呢?”


沈崇远张了张嘴,说不出别的。


顾昭宁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侧头道:“侯爷想清楚了再来。跪在这里,除了冻坏膝盖,没什么用。”


她进了院子,关上门。


青杏跟在后面,小声道:“小姐,侯爷真的跪了好久——”


“他跪多久是他的事。”顾昭宁坐下来,继续剥莲子,“他要是真的知道错了,就不会只说自己‘不该不信你’。他连错在哪里都说不清楚,跪到明年也没用。”


门外的雪越下越大。青杏偷偷开了一条门缝往外看——沈崇远还跪着,身上的雪已经堆了厚厚一层。他的侍卫李敢站在远处,急得直跺脚,但不敢上前。


傍晚时分,顾昭宁终于让青杏出去递了一句话:“侯爷,小姐说了,您先回去吧。等庄亲王的事了了,小姐自会跟您谈。”


沈崇远跪了一整天,膝盖已经没了知觉。李敢上前扶他,他起不来,两个侍卫一起才把他架起来。他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庄子的大门,门已经关上了,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。


他在车上沉默了很久,忽然对李敢说:“她说得对,我连错在哪里都说不清楚。”


李敢不敢接话。


“我错在不光是不信她。”沈崇远闭上眼睛,“我错在以为她走了,我还能过得好。结果她走了,我过得一团糟。”


马车在雪地里缓缓驶远,车辙很快被新雪覆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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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.庄亲王借三子案逼她回京,她反手递上一份旧账


柳氏三子皆非侯爷骨血的事,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。


庄亲王等的就是这一刻。他在朝会上弹劾沈崇远“治家不严、有辱门风”,要求夺去沈崇远镇北侯的爵位。永安帝没有当场表态,只说“容后再议”。


但庄亲王的目的不是夺爵,而是逼顾昭宁回京。


因为顾昭宁手里有一份东西,是庄亲王一直想毁掉的——三年前庄亲王贪墨赈灾银两的账目抄本。这份账目是顾昭宁的父亲顾御史临死前交给她的。顾御史因弹劾庄亲王而被贬官,郁郁而终。临终前他将账目抄本交给女儿,只说了一句“等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”。


庄亲王查了三年,终于查到账目在顾昭宁手里。他先是安排柳氏进侯府,想借柳氏的手从顾昭宁那里偷出账目。柳氏失败了,顾昭宁还和离走了,庄亲王只好换一个法子——逼顾昭宁自己回京。只要她回了京城,庄亲王就有办法让她交出账目。

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

顾昭宁在庄子上收到了一封信,是庄亲王府的管事送来的。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顾娘子若不想连累沈侯爷,请于三日内回京。”


顾昭宁看完信,笑了。


“庄亲王急了。”她将信递给青杏。


青杏看完,脸色发白:“小姐,庄亲王是要用侯爷威胁您?”


“不是威胁,是试探。”顾昭宁站起身,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。匣子里是一叠泛黄的纸,是三年前顾御史留下的账目抄本。她翻了翻,抽出一张。


“这张是庄亲王贪墨赈灾银两的总账,是他最怕的东西。庄亲王以为我要拿这张总账去告他,所以他千方百计想逼我出来。”


“小姐不去不行吗?”


“不行。我不去,庄亲王会对侯爷动手。他不是真的要对侯爷怎么样,是要逼我现身。”顾昭宁将木匣子锁好,交给青杏,“把这个藏好,除了我,谁都不给。”


“那您要回京?”


“回。”顾昭宁换了一身衣裳,“回京,见庄亲王。”


青杏急了:“小姐,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!”


“谁说一个人?”顾昭宁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封信,“我爹生前在朝中的几个好友,已经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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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.她在庄亲王面前烧了账目,对方大笑时她说“你猜那是第几份”


顾昭宁回京那天,直接去了庄亲王府。


庄亲王在花厅见她,态度出奇的好,亲自让人上茶上点心,还问候了她几句“在庄子上住得惯不惯”。


顾昭宁坐下,开门见山:“王爷请臣妇来,是为了三年前那份账目?”


庄亲王笑容不变:“顾娘子快人快语。不错,本王想要那份账目。顾娘子开个价。”


“王爷出什么价?”


“沈崇远的安全。”庄亲王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顾娘子虽然和离了,但沈侯爷毕竟是你前夫。顾娘子应该不希望他出事吧?”


顾昭宁从袖中取出那张总账,放在桌上。


庄亲王的眼睛亮了。


“账目在这里。”顾昭宁将纸推过去,“王爷拿回去,烧了,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

庄亲王伸手去拿,顾昭宁按住纸:“王爷先答应臣妇两个条件。第一,不许再动沈侯爷。第二,不许再动顾家的人。”


“可以。”庄亲王答得很痛快。


顾昭宁松开手,庄亲王拿起那张纸,看了两遍,确认是原件,然后凑到烛火上点燃。纸烧起来,火苗舔着纸边,很快烧成了灰烬。


庄亲王看着那堆灰,大笑起来。


“顾娘子,你以为烧了这份账目就没事了?”庄亲王的笑声刺耳,“你手上还有没有别的证据?你爹当初查了半年,不可能只有这一份总账。”


顾昭宁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:“王爷说得对,我爹查了半年,确实不止一份总账。”


庄亲王的笑容收了。


“那份总账,是第一份。”顾昭宁看着他的眼睛,“也是抄得最粗糙的一份。我爹真正的证据,是七份分账,分别记录了王爷贪墨银两的每一条去向。那七份分账,我藏在一个王爷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

庄亲王的脸色铁青。


“王爷烧了一份总账,还有七份分账。每份分账都能单独成案,都比总账详细十倍。”顾昭宁往门口走去,走到门槛处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庄亲王,“王爷,您猜那七份分账藏在哪里?”


庄亲王猛地站起来。


顾昭宁笑了笑,跨出门槛,走了。


青杏在门外等她,脸色煞白:“小姐,您吓死我了——”


“走,去下一家。”顾昭宁上了马车。


“去哪?”


“去沈侯爷府上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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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.侯爷在书房里醉酒痛哭,她推门进去坐了一夜


顾昭宁到侯府时,天已经黑了。


门房看见她,愣住了,不知道该通报还是不该通报——顾昭宁已经和离了,不是侯府的人。愣神的功夫,顾昭宁已经走了进去。


府里比三个月前冷清了许多。下人们看见她,都低头退到一边,不敢说话。她径直走向书房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酒坛子倒地的声音。


她推开门。


沈崇远坐在书案后面的地上,靠着桌腿,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,身边还有三个空坛子。他的眼睛通红,胡子拉碴,衣襟上全是酒渍。


他看见顾昭宁,以为自己喝多了在做梦:“昭宁?”


顾昭宁走进来,将门关上。她在书案对面坐下来,隔着满地的酒坛子看他。


“侯爷喝成这样,不怕明天上朝耽误事?”


“明天休沐。”沈崇远又灌了一口酒,“昭宁,你来做什么?”


“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”


沈崇远苦笑了一声,将酒坛子放在地上:“差点死了。但那三个孩子不是我的,我又活了。”


顾昭宁没有说话。


“昭宁,你知道柳氏的孩子不是我的?”沈崇远忽然问。


“知道。”

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
“她进府第二个月。”


沈崇远攥紧了酒坛子:“你知道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
“我说了你会信吗?”


沈崇远沉默了很久,将酒坛子摔在地上,酒液溅了一地。他双手捂脸,声音闷闷的:“不会。那时候我不会信你。我查了你三年,查了你爹四次,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‘顾家要夺我的兵权’,谁说我都不信。”


顾昭宁站起来,从地上捡起一个没摔碎的酒坛子,打开,喝了一口。


沈崇远从指缝里看她,愣住了。


“你——”


“和离了,不用端着了。”顾昭宁又喝了一口,被辣得直皱眉,“这什么酒这么难喝?”


“边关带来的烧刀子。”


“难怪。”顾昭宁将酒坛子放下,重新坐下。


两人隔着一地狼藉对视,谁都没有说话。


过了很久,顾昭宁先开口:“侯爷,庄亲王要对你动手了。今天我们见了一面,我烧了一份假账给他,他气疯了。他会在三天之内对侯爷动手,因为他不确定我手里的真账在哪,他要拿侯爷逼我交出来。”


沈崇远抬起头,眼神清明了一些——虽然他喝了酒,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觉。


“你烧的是假账?”


“真的那七份分账,我藏在一个地方。”顾昭宁看着他,“但需要侯爷帮忙,才能把账目送到陛下面前。”


沈崇远撑着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坐了回去。顾昭宁伸手扶了他一把,他的手臂很沉,整个人压在她肩上。


“你瘦了。”沈崇远说。


“侯爷也瘦了。”顾昭宁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,松开手,“明天清醒了再谈。今天你先醒酒。”


她转身要走,沈崇远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。


“别走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坐一会儿。就一会儿。”


顾昭宁低头看着他拉她衣袖的手,沉默了片刻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
沈崇远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,但手没有松开。顾昭宁也没有抽回衣袖。


外面下起了雪,簌簌的声音透过窗纸传进来。书房里的烛火跳了几下,暗了又亮。


青杏在门外等了很久,探头看了一眼,又悄悄缩了回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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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.三子生父被找到,竟是庄亲王身边最得用的幕僚


第二天早上,沈崇远醒来时,顾昭宁已经走了。他的身上盖着一件披风,是顾昭宁的。他拿起披风,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——是顾昭宁身上常有的味道。


李敢端了醒酒汤进来,看见太子握着披风发呆,轻咳了一声。


“侯爷,顾娘子走的时候说,让您今天去城西的如意客栈,她在那儿等您。”


沈崇远喝完醒酒汤,换了身干净衣裳,骑马去了如意客栈。


顾昭宁在客栈二楼开了一间房,桌上摊着几张纸。沈崇远推门进去时,她正在吃早饭——一碗白粥,一碟咸菜。看见他来,她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吃了吗?”


“吃了。”沈崇远坐下,“你说那七份分账藏在哪里?”


顾昭宁放下粥碗,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木匣子,打开。里面是七张纸,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

沈崇远拿起一张,看了几行,脸色变了:“这是——庄亲王贪墨赈灾银两的详细去向?”


“对。每条去向都有人证和物证的线索。拿着这七张纸,大理寺能查个底朝天。”顾昭宁将纸收回匣子,“但有一个问题——庄亲王知道这东西在我手里,所以他一定会在我把东西交出去之前动手。我需要侯爷帮我拖住他三天。”


“三天?”


“三天。三天后,我爹生前的几个好友会在朝会上联名弹劾庄亲王。那时我再把账目递上去。但在这三天里,庄亲王会拼命找我和这份账目。我需要侯爷替我挡三天。”


沈崇远没有犹豫:“好。”


顾昭宁看了他一眼:“侯爷不问为什么?”


“不问了。”沈崇远看着她,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
顾昭宁低下头,端起粥碗继续喝粥,但她喝粥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。


沈崇远没有催她,坐在对面等她喝完。


“沈崇远。”她放下碗。


“嗯。”


“柳氏的事,你打算怎么处置?”


沈崇远沉默了一会儿:“柳氏被庄亲王收买,我已将她送出府,交给京兆府处理。三个孩子送到了育婴堂,都还活着。”


顾昭宁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
沈崇远看着她,忽然问:“昭宁,你什么时候查到的柳氏?”


“她进府第二个月。她到侯府的第三天晚上,就偷偷去了庄亲王府,我在后面跟着。”顾昭宁的声音很平静,“从那时候起,我就知道她是谁的人了。但我没有告诉你,因为那时候告诉你,你会觉得我在害她。”


沈崇远的手攥紧了桌沿:“你说得对,那时候我确实会这么想。”


“所以我没有说。”顾昭宁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我等她自己露出马脚。果然,她怀了孩子,以为是你的,其实是庄亲王安排好的。庄亲王让她怀上自己门客的孩子,再让她进侯府,等孩子生下来,再揭穿孩子不是你的——这样既能毁了你,又能让庄亲王自己脱身,因为孩子的生父是他的人,随时可以嫁祸给别人。”


沈崇远站起来,走到她身后:“那三个孩子的生父,现在已经找到了。”


顾昭宁转过头:“找到了?”


“找到了,是庄亲王府的幕僚,姓周。”沈崇远的声音发冷,“周幕僚已经招了,说庄亲王答应他,事成之后给他一万两银子和一个五品官。”


顾昭宁沉默了片刻,说了一句:“三个孩子,都是周幕僚的?”


“都是。”沈崇远苦笑,“柳氏进侯府之前,在庄亲王府住了两个月,就是和周幕僚在一起。庄亲王要确保她一定能怀上。”


顾昭宁转身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,但笑容很淡:“侯爷,你还觉得自己亏了吗?你没损失什么,只不过是被人当了一回挡箭牌。”


沈崇远被她这句话噎住了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?”


“和离了,不用委婉。”顾昭宁走回去坐下,继续喝粥。


沈崇远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她比在侯府时生动了一百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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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.朝堂之上她当众宣读七份分账,庄亲王瘫倒在地


第三天,朝会。


沈崇远拖了庄亲王三天,用了各种方法——今天说查到边关有人通敌,请庄亲王协查;明天说发现柳氏背后另有其人,请庄亲王指证;后天又说三个孩子的生父可能不是周幕僚,需要重新查。


庄亲王被他绕得团团转,等他反应过来这是缓兵之计,已经晚了。


朝会那天,顾昭宁一早就进了宫。她没有穿华服,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,手里抱着那个木匣子。


永安帝坐在龙椅上,看着殿中的庄亲王和顾昭宁,面色沉沉。


“顾氏,你有何要事启奏?”


顾昭宁叩首,将木匣子高举过头:“臣妇要弹劾庄亲王赵恪,三年前贪墨赈灾银两八十万两,致使灾区饿殍遍野,民不聊生。这是证据。”


庄亲王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,但没有说话。


太监接过木匣子,呈给永安帝。永安帝一张一张看那七份分账,越看脸色越沉。看完后,他将纸放在案上,看向庄亲王。


“庄亲王,这些账目,你怎么说?”


庄亲王跪下,声音发颤:“陛下,这些账目是伪造的!顾氏的父亲顾御史当年诬陷臣,被陛下贬官,顾氏怀恨在心,所以伪造账目报复——”


“伪造?”顾昭宁抬起头,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,“庄亲王,这是周幕僚的亲笔供状,上面详细写明了你是如何指使他安排柳氏进侯府、如何让柳氏怀上他的孩子、如何在孩子出生后揭穿身世来陷害沈侯爷。周幕僚现在就在大理寺,陛下可以随时传召。”


庄亲王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。


永安帝站起身,走到庄亲王面前,俯视着他:“赵恪,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—这些东西,你到底认不认?”


庄亲王浑身发抖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伏在地上,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臣——认。”


殿内一片哗然。


永安帝回到龙椅上,沉声道:“庄亲王赵恪,贪墨赈灾银两、陷害朝廷重臣、通敌叛国,数罪并罚,夺去亲王爵位,贬为庶人,圈禁于皇陵。其党羽一并收押,交大理寺严审。”


庄亲王被拖下去时,经过顾昭宁身边,忽然停下来。


“顾家的丫头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赢了。”


顾昭宁看着他,摇了摇头:“王爷,我没有赢。你也没有输。你只是做错了事,所以要受罚。这是规矩。”


这句话,她说过。在庄亲王第一次被拖下去的时候,她说过同样的话。


庄亲王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,笑声凄厉,被侍卫拖远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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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.事了之后她搬回京城开了一间书坊,他每天来买一本不存在的书


庄亲王案尘埃落定后,顾昭宁在京城开了一间书坊。


书坊不大,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卖些话本、诗集、游记之类的东西。生意不好不坏,但足够她养活自己和青杏。


沈崇远每天来。


第一天,他买了一本《诗经》,走了。


第二天,他买了一本《论语》,走了。


第三天,他买了一本《山海经》,走了。


第四天,他又来了,在书架前站了半个时辰,没有拿书。


顾昭宁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,头都没抬:“侯爷今天买什么?”


“今天不买书。”沈崇远走到柜台前,“我来问问,你什么时候搬回侯府?”


顾昭宁放下账本,看着他的脸。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,胡子也刮干净了,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袍,看起来像个体面人了。


“侯爷,我和离了。”顾昭宁说,“不是吵架回娘家,是和离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沈崇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放在柜台上。


顾昭宁低头一看,是一张新的婚书。


“我昨天去衙门问了,和离的夫妻可以复婚。婚书我已经写好了,只差你的名字。”沈崇远看着她,“昭宁,你愿不愿意再嫁我一次?”


书坊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青杏躲在柜台后面,咬着嘴唇不敢出声。两个来买书的客人见状,放下书悄悄溜了。


顾昭宁拿起那张婚书,看了两遍,又放下。


“侯爷,我不嫁。”


沈崇远的脸色一暗。


“但我可以和你处一阵子。”顾昭宁说,“处得好,再谈嫁不嫁的事。”


沈崇远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处一阵子是多久?”


“不知道。看我心情。”


“那我每天都来买书。”


“侯爷每天都买不一样的书,过几天就没书买了。”


“那我就买重复的。”


顾昭宁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低头继续翻账本。


沈崇远没有走,在书坊里转了一圈,拿起一本《诗经》又放下。顾昭宁从账本后面抬眼看他,发现他在笑。


“侯爷笑什么?”


“笑我自己。”沈崇远靠着书架,“当初你要是这个样子,我不会查你三年。”


“什么样子?”


“不端着的样子。”沈崇远走过来,“你在侯府的时候,永远是规规矩矩的,说话滴水不漏,做事挑不出毛病。我那时候觉得你不真实,觉得你心里有事瞒着我。所以我才去查你。”


顾昭宁放下笔,看着他的眼睛:“侯爷,我那时候是太子妃,不端着能行吗?”


沈崇远沉默了。


“侯府的规矩,比书坊多一百倍。我要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、嗑瓜子、和客人吵架,侯爷第一个说我丢侯府的脸。”顾昭宁的声音不快不慢,“现在我和离了,不用端了。侯爷却觉得我这样挺好。侯爷不觉得讽刺吗?”


沈崇远低下头,好半天才说了一句:“你说得对,是我不好。”


“侯爷不用总说‘你错了’、‘我不好’。”顾昭宁站起来,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,递给他,“今天这本书送你了,不用买。”


沈崇远接过书,低头一看——是《列女传》。


他哭笑不得:“你送我《列女传》是什么意思?”


“让你回去看看,别人家的媳妇是怎么当的。”顾昭宁坐回去,继续翻账本,“看完了告诉我,我哪里做得不够好。”


沈崇远将《列女传》收入怀中,看了她一眼:“你哪里都好。是我配不上你。”


顾昭宁没有抬头,但翻账本的手停了一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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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暮春她关上书坊的门,发现门口放着一枝海棠


永宁十五年暮春,顾昭宁的书坊开张整半年。


这半年里,沈崇远每天来买一本书,风雨无阻。书坊里的书被他买了个遍,有些书还买了三遍。顾昭宁问他“买这么多书看得完吗”,他说“看不完就放着,等你搬回侯府再还给书坊”。


青杏说侯爷这是在耍赖。顾昭宁没有接话。


三月十八,顾昭宁的生辰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早早关了书坊的门,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。暮春的风吹过来,带着海棠花的香气。


她正闭着眼睛晒太阳,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。


她走过去开门,门槛上放着一枝海棠花。花枝上系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一行字:“处了半年了,可以嫁了吗?”


顾昭宁拿起海棠花,看了又看,笑了。


她将花插在院中的瓶子里,没有回纸条。


第二天,沈崇远又来了。他站在柜台前,看着那枝海棠花还插在瓶子里,嘴角微微上扬。


“看到了?”顾昭宁问。


“看到了。”


“看到什么了?”


“花还在瓶子里。”沈崇远说,“你没有扔。”


顾昭宁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

沈崇远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,放在柜台上。是一支玉簪,簪头雕着一朵海棠花,做工比之前那支更精细。


“这是之前那支?”顾昭宁拿起玉簪。


“不是。”沈崇远说,“之前那支是让你冲喜的,这支是让你嫁给我的。不一样。”


顾昭宁将玉簪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忽然问了一句:“沈崇远,你这次信我吗?”


“信。”


“信多久?”


“信一辈子。”


顾昭宁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里没有闪躲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她从前在那双眼睛里没有见过的东西——笃定。


“好。”顾昭宁将玉簪插在发间,“我嫁。”


沈崇远愣住了,像是没听清:“你说什么?”


“我说我嫁。”顾昭宁站起身,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

“什么条件?”


“我要带着我的书坊一起嫁。书坊还是我的,你管不着。”


沈崇远笑了,笑得很大声,惊动了街对面的邻居探头来看。


“行。”他说,“书坊是你的,侯府也是你的。你想要什么都是你的。”


顾昭宁看着他的笑脸,忽然也笑了。那笑容比暮春的海棠花还好看。


沈崇远伸出手,顾昭宁将手放进他掌心。他的手掌很暖,比三年前新婚夜牵她的时候暖。
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
“去哪?”


“回家。”


两人走出书坊,暮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柔和的光。巷口那棵海棠树落了一地花瓣,风一吹,花瓣卷起来,像一场粉色的雪。


顾昭宁回头看了一眼书坊,门上的匾额写着“昭宁书坊”四个字。那是她亲手写的,字迹端正,但不失锋芒。


“沈崇远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

“嗯。”


“你要是再查我,我就带着书坊跑。”


沈崇远收紧握着她的手:“不查了。这辈子都不查了。”


两人走过巷口,转过弯,侯府的马车等在那里。车帘掀开,沈崇远先上了车,转身伸手拉她。她踩上车凳,弯腰钻进车厢,在他对面坐下。


马车缓缓驶动,车轮碾过花瓣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
顾昭宁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。这条街她走了半年,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家铺子卖什么。但今天看起来格外不一样,像是镀了一层金。


“看什么?”沈崇远问。


“看路。”顾昭宁放下车帘,“看这条路,和半年前走的时候有什么不同。”


“有什么不同?”


“半年前走的时候,觉得路很长。今天走,觉得路很短。”


沈崇远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伸过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


马车拐进侯府的巷子,远远就能看见门匾上“镇北侯府”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门前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,但台阶上的青苔被擦干净了,像是刚打扫过。


“你让人打扫的?”顾昭宁问。


“我亲自扫的。”沈崇远说,“昨天扫了一下午。”


顾昭宁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
“你笑什么?”


“笑你一个侯爷,扫台阶。”


“侯爷也得干活。”沈崇远下了车,转身扶她下来,“不然夫人不回来。”


顾昭宁站在侯府门口,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
半年前她从这扇门里走出去,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。今天她又从这扇门里走进来,身后跟着的还是一个沈崇远,但这个沈崇远比半年前那个,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颗信的心的心。


青杏从后面跑上来,手里抱着顾昭宁的包袱,笑得合不拢嘴。


“小姐,您终于回来了!”


“这是你家小姐的府邸,她只是回自己家。”沈崇远替顾昭宁回答了。


青杏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欢了。


顾昭宁跨过门槛,走进阔别半年的侯府。院子里的海棠树还在,花开得比去年好。她站在树下,仰头看着满树繁花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
沈崇远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站着。


“昭宁。”


“嗯。”


“那碗红糖水的事,我还欠你一句谢谢。”


顾昭宁转过头看他:“谢谢什么?”


“谢谢你当年没有真的喝红花汤。谢谢你给我留了一条回头路。”沈崇远的声音很低,“那条路,我走了半年才走回来。但总算走回来了。”


顾昭宁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折了一小枝海棠,插在他衣襟上。


沈崇远低头看着衣襟上的花,愣了一下。


“这是?”


“赏你的。”顾昭宁转身往正厅走,“表现好,以后还有。”


沈崇远站在那里,摸着衣襟上的海棠花,笑了。


风吹过院子,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青杏从廊下走过,看见两人一个站在花树下傻笑,一个走进正厅头也不回,摇了摇头,端着茶盘快步走了。


正厅里传来顾昭宁的声音:“青杏,泡茶。要今年的新茶,去年的不要。”


“来了来了。”


沈崇远将衣襟上的海棠花取下来,小心地夹进随身带的书里。书的封面写着三个字——《列女传》。


(全文完)

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,感谢您的倾听,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。我是末未说故事,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,期待您的关注。祝您阖家幸福!万事顺意!我们下期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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